《蛇结》
《蛇结》
弗朗索瓦·莫里亚克
直到有一天，我才明白，其实非常简单，是你没兴趣同我聊天。我完全不在你的考虑范围之内，你的逃避并非出于恐惧什么，而是出于厌烦。你善于洞察风向，不等我启齿就能发现我想说什么；如果我的话令你出其不意，你要么轻易地搪塞过去，要么拍拍我的脸颊，亲亲我，然后夺门而出。
成年后，生病时的我反而无人问津，这却令我如此痛苦。我承认这恰恰是对我当年那份冷漠无情的报应，是对一个娇纵儿当年冷酷态度的惩罚。
这篇故事还要继续写下去吗？写这篇故事的初衷是给你阅读。但在我看来，你已经不可能继续读下去了。说到底，我是为自己而写。作为一个老律师，我是在整理我的卷宗，归纳我的人生档案，我的人生就是一起败诉的官司。
他们不知道老迈是什么滋味。你们无法想象这种折磨：生命没有为我带来什么，对于死亡我又没什么可以期待的。一生一世过后便是一片虚无，不存在任何答案，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谜底……但是你，你没有遭遇过我这样的折磨，你不会遭遇我这种折磨。
千万不要以为我自视甚高。我了解自己的内心，我了解这颗心、了解这团蛇结：我的心在一团蝰蛇下窒息，饱浸它们的毒液，在它们的蠕动下苟且地继续跳动着。这蛇结是无法解开的，需要用刀、用剑斩断才行：“我来并不是带来和平，而是带来刀剑。”
她忽然抓住我的胳膊：“路易，为什么讨厌他们？为什么要恨你的家人？”
“是你们恨我。确切地说，是孩子们恨我。至于你……除了我激怒你或吓唬你的时候，你都无视我的存在……”
“你还忘了加上‘除了我折磨你的时候……’你以为我就不曾痛苦吗？”
“得了吧，你当年眼里只有孩子们……”
“我只能黏着他们。除了他们，我还剩什么？”然后她压低了声音，“结婚第一年你就抛弃了我、有了别的女人，你自己知道。”
“我可怜的伊莎，你总不会想告诉我我那些不检点的行为对你来说是多大的事儿吧……即便是，可能也只不过是出于你少妇的自尊而已……”
她苦笑道：
“你看上去倒是坦率！亏我还在想当初你竟然对我视而不见……”
我喜出望外，惊颤了一下。时过境迁，事已成昨，因此这感觉说来还有些奇怪。我希望四十年前她曾暗地里爱过我……可是，我并不相信这是真的……
“可是你当初一句话都不说，一声不吭……你有孩子们就足够了。”
她用双手把脸遮住。我从未像那日那样注意过她手上的青筋和黑斑。
“我的孩子们！现在想起来，自从我们分房睡后，许多年来我都没让孩子们跟我过夜，哪怕是他们生病时。因为我一直都等着你，希望你能来找我。”
泪珠滚落在她衰老的双手上。这便是伊莎；只有我还辨认得出，这个如今几乎一瘸一拐的肥胖老妇人便是当年前往百合谷的路上的那位一袭白色的少女。
“我都这个岁数了，再回忆这些既羞耻又可笑……对，尤其觉得可笑。路易，原谅我。”
我望着葡萄园，没有回答。就在那一刻，我心生一丝困惑。有没有可能，和我们一起生活了近半个世纪的人，我们只是在死死盯住他的一个方面不放呢？是否有可能我们只是在一味地筛选他的言语举动并且仅仅记取了那些替我们滋长幽怨、维系愤懑的内容呢？这是一种片面看待他人的要命倾向。我们动辄抹掉使夸张的笔触更柔和、使滑稽的线条更具人性化的一切笔墨，因为我们需要夸大的手法来证明自己恨得有理有据……
可是话一脱口却在我心中迅猛地激起它字面上表达的那番情愫，我突然意识到我至今尚未注意到的一个事实：我将再也见不到我的妻子，我们之间将再也没有相互澄清的机会，她将不会读到我写的这些文字。事情将永远定格在我离开卡莱肆的那一天。我们将再无机会重新开始，将再无可能从头再来。她死了，未能来得及了解我，未能来得及发现我不只是个恶魔与刽子手，相反我身上还住着另一个男人。即使我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赶到，即使我们一句话都不讲，她至少能看得到此时正在冲刷我双颊的泪水啊，至少在离世前能目睹我绝望的神态啊。
很庆幸因为换乘在南昌等待了5个小时，不多不少，刚好可以看完这本买了许久却一直没打开的书。爱原来也可以是一团蛇结。我望着葡萄园，没有回答。就在那一刻，我心生一丝困惑。有没有可能，和我们一起生活了近半个世纪的人，我们只是在死死盯住他的一个方面不放呢？是否有可能我们只是在一味地筛选他的言语举动并且仅仅记取了那些替我们滋长幽怨、维系愤懑的内容呢？，傲慢与偏见的不断积累成了一团蛇结，禁锢了路易的内心。而每一次距离的拉开都是伏笔，最后只留路易一人独自承担，而路易原本是想自己一走了之让伊莎代替自己的。这种拉长了时间，站在一个老人的角度的叙述往事有给我一种通透感。
在25年秋我就看了2/3的这本书，后面实在不想看下去了，可能是对中老年爱情的失望吧，路易失望了半个世纪，生活也单调了半个世纪，这不就是一针不婚主义的定心剂吗？庆幸我最后还是拿起了这本书重新阅读，一次不间断的5h长阅读让我的左后脑隐隐疼痛，不知道是不是碎片化多巴胺短视频导致的，也有可能是坐姿不对吧，还挺不错的（第二天还在疼….,也可能是那瓶柠檬气泡伏特加导致的吧……）。但是时隔半年，我又一次感受到了阅读带来的内啡肽的感觉。AI会不会导致下一代思考强度和想象力的弱化呢？是不是以后只能找旧书读呢？